一大碗芝麻糊

【全员/獒龙獒】九九八十一 完结

不要回头:

//中国魔法学校AU,神奇动物在那里PARO。


//CP獒龙獒无差,CP向夜雨声樊方昕暗许,其余CB。




//说要这一更完结,就要这一更完结。一更两节也是这一更完结!


//说过剧情很扯了。再说一遍,被坑也别打我脸……




二十一


许师兄忙着御剑,博哥跟我解释了一遍他们在路上如何遇到邱哥,随之同行的经过。邱哥去年在西南,和皓哥一起调查过盗猎南海毒牙龙的案件。当时他们没有找到确定的证据,上级怀疑过东欧的龙类走私惯犯萨姆索诺夫,继科大哥就是为此去了一次斯洛文尼亚,结果也没有成功定罪。今年劫年,江左道的傲罗陈玘前辈去西南和邱哥重查旧案,收集到了新的证据,把嫌疑对象集中在了日本的反成精极端组织身上。


失踪的两只狐妖都来自日本,掩护的人类身份是外交官的亲属。许师兄、博哥和邱哥在发现他们身份以后,暗中跟随护送他们到达青丘,然而就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狐妖们突然消失了。三足乌和他的手下把那两只狐妖带到宾利附近,故意施法逼他们呼救,为的就是让林高远救同伴心切,引他出来——如果能引出我们更多人陷入鬼阵恐怕更合他们心意。


事后回想,皓哥应该是预料到过三足乌一直妄想捉到一只龙类,尤其是能化人形的。所以他在祠堂他会刻意要龙师兄和他一起回去。龙师兄应该也知道皓哥的用意,然而后来却终究放心不下林高远,或许还有继科大哥,所以又暗自折返回来了。


我们在路上正好跟程靖淇碰上头。迦楼罗没来得及找到狐妖的所在,倒是先帮他解开了鬼阵。我们几人散开前进,找到了老远他们被困的金笼,有许师兄、邱哥在,还有迦楼罗帮手,很快打退了三足乌手下的各种鸟类和纸、木变的式神。林高远已经变回了原型,许师兄冲博哥使了个眼色,博哥就去笼子里把狐狸们一边一个、一边两个地抱了出来。


“小胖,”许师兄对我说,“借你的大鹏一用。方博儿带着狐狸乘不了剑。这里气太不稳,天劫随时可能被吸引过来。我跟方博儿、靖淇先带他们去青丘,邱哥跟你回去抓三足乌带回去归案。”


 


回到继科大哥和三足乌交手的地方,许师兄糊在我脸上的符纸已经没了效力,御剑飞近时我还是觉得心脏一阵钝痛,咬紧了龙鳞也没有什么大用。旁边的邱前辈倒是早已经捏好了一个护身诀,但表情也仍然提着小心。邱前辈直奔血火围成的晴明阵。在另一边暗处里,继科大哥黑色的大衣几乎看不出轮廓。他身前那只白龙,已经抽缩得和人的身高长度差不多了。


 


我学着邱前辈的样子捏了护身诀。刚想出声询问继科大哥要不要帮手,就看见他抬起手,把右手掌心上的伤疤对着白龙的唇吻探去。有远处法阵的光亮映照,我看见继科大哥手上的伤口虽然还泛着反光,显然血还没干涸,但已经不再往外流血了。白龙似乎挪动了一下,但还没恢复意识。


继科大哥看了一眼,毫无犹豫地,抬起手来,袖口翻挽上去,蝴蝶已经收回魔杖,杖尖却发出金石光,往右腕上一划,登时又是一道新鲜的伤口。


护身诀大概也没有用了,我蹲下身抱着膝盖,觉得头晕目眩。然而眼前好像突然亮了一点——白龙猛地扬起头颅,凑到继科大哥的手腕前面,先是闻了两下,接着就舔舐起顺着伤口流出来的,带着万分煞气的鲜血。白龙的尾巴也渐渐挪动,凑近了继科大哥跪坐着的腿,血液舔净后,力气似乎恢复了一点,就顺势缠了上去。


白龙的鳞片光泽变亮了一点。我有一瞬间看见继科大哥的表情。他看着那条在用利齿剐蹭他手腕伤口的龙,嘴边微微笑着。就和冬至那天,我瞥见他望着双面卷轴,在消寒图上贴下手掌时表情一模一样。


白龙又吸了几口血,身躯渐渐又变长了一些。继科大哥一面静静笑着,一面收了魔杖,抬起左手,拇指压住了白龙右颈上的红鳞。逆鳞被触,白龙立刻极力扭动身躯,甚至腾空了起来。而继科大哥左手力道丝毫不松,反而更用力地掐按下去。


白龙翻滚嘶啸,引得风呼突起,白云丛生,继科大哥像一下子松了口气似的,慢慢向后倒下,云再散去的时候,又变成了回复人形的龙师兄抱着躺在他膝上的继科大哥。


 


之前,盗猎头目三足乌在向我们放垃圾话时说到了一件事:一年前,继科大哥曾经替龙师兄挡过一劫。在从河间大祠去往青丘的路上,我们曾经问过林高远,渡劫是怎么一回事。我问他:“王老师说你被雷劈过十次,就是渡劫吗?”


林高远没事人一样控着几支笔写字,一边说:“被雷劈是渡劫之前和之后的事儿,小心的话可能没有,或者赶上一两次,不小心那就多了。我已经算是小心的了!”


程靖淇问:“那渡劫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劫啊,”林高远说,“感觉的话,大概就是把你的皮一寸一寸揭起来,全身揭光了以后再换层东西一寸一寸按上去。”


我们都听得浑身一抖。


我问:“那你回了青丘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疼了?”


林高远说:“就是回了青丘才只用疼而已。要是只靠自己,轻的功力全失,重的魂飞魄散。其实疼也没什么啦,习惯了就好了,我们狐狸要练成人形,哪个不渡上百十来次的。”


林高远气数在狐妖之中算很高的,所以有机缘修法,没办到合法成精名额只是因为出生的时间和地点错过了申报窗口。


但龙族,尤其是中华龙族,气数普遍很高。大部分白龙不用任何修行就可以化人形,只要跃过龙门,就可以控制天气。马龙师兄也因为气数格外强所以被收入天坛成为巫师。


既然如此,没有任何道理马龙师兄会需要渡劫的。


 


后来龙师兄告诉我,一年以前在和许师兄、继科大哥联手调查最后一起案子的时候,他确实受过一次天劫。因为患鬼爆发,他们三个人都在施法阵试图控制,所以那一片的气场极度不稳定。在这样的环境下,天劫可能会被引离规律的时间和地点,提前或者再次发生。继科大哥在那时硬是阻拦住了想要引开患鬼,强行自渡天劫的龙师兄,用同一条咒语炸开了两人的魔杖。随后他扔出了传家的咫尺河山,利用无痕伸展的隔绝性,把龙师兄和专向他袭来的天劫雷电阻隔开,然而他自己却又奔向封锁区伸出,在患鬼石头似的阴影与天劫雷电之间穿行着消失了。


因为患鬼的爆发,这场天劫出现得十分隐秘,在本来就语焉不详的报告卷宗中被干脆略过了。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龙师兄和继科大哥两人,可能只有秦老师和几个与他两人关系最密切的天坛先生而已。在继科大哥养伤的半年里,他应该和这些明白他为何引来天劫的前辈巫师推查过这件事。他们得出的结论使得在接下来的一年之中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无论是近在同一栋安全部办公楼的两层,还是远在天坛青堂和斯洛文尼亚的龙角斗场。


直到后来,龙师兄也没告诉过我,他需要渡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后来在一些睡不着觉又看不下书的时候,曾经七拼八凑地从蛛丝马迹里想出过一条道理。


许师兄、吴老师和皓哥他们都曾经对我说,龙第一次化形是在十八岁,龙师兄也不例外。书上说,龙的自然寿命有三百年。十八岁跃过龙门成为龙形以后,原形会缓慢生长,到一百岁左右会达到体型长度的峰值,到一百五十岁时达到法力的峰值。书上还记录过白龙体型成熟的大概时间表。一般而言,五十岁左右的白龙才会拥有房屋大小的体型,到一百岁才会需要栖息在山林之中。


而从我在青堂所见过的一半龙尾估计,那时龙师兄原形的身长,至少有正常白龙五十岁的量级。


无论气数多么异常,自然条件下人或者异兽的体型都不会生长超前那么多的。


 


龙是天龙八部中第二众,所有攻击型异兽中气数最强的一种。中华龙族对待人类少有攻击举动,甚至广有恩施,并不意味着它们是性情柔顺的生物,而只是因为它们的能力超过人类太多,不屑与之一斗而已。越是遇到对等的敌人,龙众的好斗之心才越会被激发,遇强则强。


最能挑动凶兽好斗之心的就是天煞孤星的血。只要接触到煞气,它们嗜血的本能就会不断觉醒、强化,驱动原形生长加快或许也是这个过程的结果之一。而唯一能终止这个过程的办法,书上说,是“啮骨吞心”。


继科大哥说:“你们书上说啮骨吞心,是不是。那吞的只能是我的心。吞别人的没有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自得。


龙师兄也说过:“你对我们龙类有什么误解?”


 


想到这件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曾经以为这就是继科大哥和龙师兄吵架的原因了。


龙师兄说:“首先,我俩没吵架。”


我:“……哦。”


龙师兄:“第二,也不是因为这个。”


我:“……啊?”


龙师兄:“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啊。九年前就知道了。”


 


按龙师兄的说法,他们之间的……误会,是因为那起案子中的另一件事。


在后来可查的卷宗里,我的三个师兄那时联手调查的最后一起案子被称为癸巳周邑案。这是为了避免提到“患鬼”的名字。在案卷里记载的有,一家行贿通过审批的公司在中州道周邑某村野外的矿区开矿。那片旷野本来只有一户人家在居住——一个老人和一个大约是孙辈或者养子的少年,平时料理几亩田块,偶尔去村里与人交换起居用具,和外人极少来往,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又为什么坚持住在荒野中。


矿要开始建设了,而那一户人家坚持不肯搬走,还用别人难以听懂的语言阻止别人接近划出的矿区。矿主开工心急,强行把房屋推倒,打开了矿坑。


之后奇怪的事发生了。仪器探测没有任何异常的矿坑里聚集着暗影。即使带好保护设备下矿的工人,也会在一声惨叫之后头破血流,重伤就像被石头砸出来的一样。矿主认为是古怪的老人在搞鬼,逼他下了矿坑,随后里面却再没有了动静。矿上的工人无论怎么劝说也再没人敢到地下去了。


天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落下雨草的。


我的三个师兄们赶到矿区的时候,天坛和安全部的资料中心都没查出那片看起来和普通煤矿没有区别的矿层里到底埋了什么。后来在补充案卷的时候,从西南回来的皓哥在一张古地图上找到了这个地方在巫师口中的名字:情冢。


河洛之间分布的情花,也许最远就是从那里发源的。


上面的行动原则是限制影响。不惜代价,一定要把事情表象维持成自然灾害,决不能留下什么怪事的风声。他们三人冒着越落越快,越落越多的雨草,把人都疏散到矿区外以后,继科大哥却还执意要返回去。


“陵卫在矿里说不定还有救呢!”


“有什么救?!”龙师兄拉住他说,“能杀人的患鬼,就算是附身不是杀人,也不可能存活这么多天了!你别去!”


“马龙,”继科大哥说,“如果在里面被缠上那个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听他们的话,站在外面看着我死?”


“继科儿,”龙师兄说,“你在想什么呢?”


 


我问龙师兄:“后来情冢的陵卫怎么样了?”


“我们一起回的矿区。然后爆炸发生了,老人没走出地上,情冢的开口封上了。但怪哉还是有一部分飘了出来。”龙师兄说,“我进咫尺河山之前,听见有人叫了老人一声。叫的是‘阿伯’。我不肯让继科儿一个人去找那个孩子,所以搞到两个人魔杖都废了。可是继科儿也没有找到他,他和许昕也是这么说的。”


我问龙师兄:“那个孩子就是周雨,对不对?”


龙师兄点点头:“对。”


我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龙师兄说:“在河间你喊他名字的时候,他情绪一激,震动了我的阵,我就疑心是了。只是我还不能确定。在情冢我们谁也没看见那个孩子的样子。如果他真被患鬼附了身,他不该,不该能活上那么长……”


“师兄,”我轻轻说,“我真没怪过你。”


 


在青丘外的荒野里,我站在火阵外,正在缓缓从一忘皆空的效力中恢复过来,继科大哥靠在龙师兄身前,大衣的衣襟落下,我突然看见他的口袋里装着那只卷轴,上面画了一枝梅花。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师兄,”我对马龙师兄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支周雨走?”


 




二十二


龙师兄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觉得刚才那句话问错了。


我无论如何不应该怪他的。


三足乌设下的圈套,师兄们与他交手的地方,阵法密布,气场也是极不稳定。怪哉是怨气化身,遇酒消释,周雨大概是靠着不断地喝忘忧水压制患鬼的爆发才能活得下来。在我被恶咒击中,受伤流血的时候,他心里一慌,就差点任由患鬼爆发去冲破鬼阵。如果让他留下,只会比让他离开还要危险得多。或许周雨自己也明白了什么。他见惯人心,说不定对龙师兄的用意,他自己比我还要明白得更多。


 


离开战场,他也许想要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即便再也无法压制患鬼,被它冲出身体,毁天灭地,也不会伤到生灵。


这如果是他自己的意思,我并不应该去怪谁。


 


事至如此,什么念头也没有用了。不管怎么样,我应该找到周雨。


我提起剑来,对龙师兄说:“师兄,我想借你的咫尺河山一用。”


龙师兄从青袍袖里拿出那只带罩子的圆球,看了看我:“你要带他回天坛。”


我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我答应过他的。”


龙师兄伸手把咫尺河山祭在空中,向我轻轻推过来:“皓哥在天坛的正定大祠,他发觉我离开,未必会照样回北京。”


我点点头说:“好。”然后去接。


龙师兄眼神稍微动了动。


“小樊,”他说,“……你别嫌这东西不祥。”


我当时还不知道龙师兄和继科大哥之间的诸般缘由。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他为什么说咫尺河山不祥。但其实我那时心思之乱,即便是知道,可能也没法明白他的意思。我满心里想的,现在也已经说不出来是什么,只能由着本能回答了一句话。


我说:“事物有不祥,人没有不祥。”


龙师兄垂了垂眼睛,轻轻说了一声:“说得好。”然后抬起头来看我:“保重。快去吧。”


我抱住咫尺河山提起了剑,也向龙师兄点了点头。“师兄保重”,我也忘了我是说出口过,还是没有。


 


我是循着阴影爆裂的声音找到他最终停下脚步的地方的。我拿着咫尺河山,装下了患鬼逸出以后的每一枚碎片。中间发生的事在我记忆中变得很模糊了,我已经想不起来被收进咫尺河山里时的周雨是什么样子。我唯一记得的情形是我踩着VPS在夜空中拼命地往西赶路。咫尺河山抱在怀里,一不小心,就会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翻滚爆裂的声音。


我在当时还忍不住想到,孔老师说空子小说里写过的话,咫尺河山,甚怆于怀。没想到也应验了。


不知道飞行了多远,我从空中摔了下来。御剑还是耗体力的,我服了龙鳞感觉不到痛和累,可是就是没法站到剑上去。我没办法,只能再扛着剑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一个不留神,我又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跤。


我撑着地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那是条树根。当下也没多管,又要往前走。可是还没迈过去,突然听见一个粗隆隆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来。


“这位小友,仓促相见,请恕老身唐突了,请问,小友身上所怀之物,可是青州张家小公子所持的传家宝,名叫咫尺河山的么?”


我抬头一看,是棵柳树在对我说话。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仙。孔令曾经说,他们老家,人杰地灵,既有最懂诗书礼义的儒门夫子,又有最爱怪力乱神的神仙故事。果然不止举头三尺有神仙,低着头随便走,竟然也撞到了柳神。


我说:“老神仙说得不错,咫尺河山是天坛白堂张继科大哥赠给青堂马龙师兄的。是马龙师兄借给了我,让我去救一个——……”


直到这时,我才突然之间说不出话。还好柳神很快接过去:“原来是天坛的高徒,小神仙的师弟!”柳枝沙沙作响,那个声音接着说道,“小友相救善人,老身若能襄助,亦是大积功德之事。不知小友行路匆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我便说:“我要去正定大祠,找我王皓先生。”


“好,”柳枝仍然在沙沙作声,好像看不见的天河落下雨滴打在上面。柳神说:“天下有情人,今天也要团圆。小友若是来日见了马龙小神仙,也可以转告一句,八年前七夕之恩,今日不成回报,权做一分敬意罢了!小友,请吧。”


沙沙的声音从天上、柳树上越落越低,越来越近。有什么东西把我从地面上托起来,越升越高,把我负在空中,向西飞去。沙沙声是羽翼振击的声音。我到天上被冷风吹了一会儿才看清楚,那是许多许多,成千上万的喜鹊。


 


后来,在某一个夜里,周雨曾经偷偷告诉过我这样一件事。那是他从别人的梦里听来的,所以也只能告诉我,因为我答应过他,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做梦的人是继科大哥。


在梦里,十六七岁的继科大哥走在小路上,走过树林,山丘,田野,村舍,回到家里。东边初升的太阳照亮了他的家门。那是极盛的夏天,太阳出来得很早,空气里还是凉爽的,微冷的露雾,走在这样的空气里本该令人清爽,可他却只觉得疲惫。头一天晚上是七夕夜,村庄里家家户户都要团圆庆祝,他就是为了躲避这件事,特意在尹霄师父的炉坊里留了一个晚上。


到了七夕第二天的早晨,他的父母走出来迎他,并对他讲了一件怪事。


张家善养异兽,平时也豪爽好客,年节上过路的巫师、神鬼,来道贺歇脚的一向很多。张家又有祖传的咫尺河山法,有多少宾朋也能接待。因此这一年,几十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男女出现在庄门口的时候,张家的大伯大妈也没有意外。黑衣的少年们进了咫尺河山里,之后又有成百个一样服色的同伴也跟着走了进来。人越来越多,最后有了几百个,上千个,在咫尺河山的山谷里黑压压的一片,把黑羽斗篷上沾着的不知是夜露还是雨水抖落到地上,整片山谷的土壤都浸湿透了。


张家的人有的认了出来,他们的斗篷上沾的是天河的水。


张家大伯于是去问道:“今天七夕鹊桥会,天上的有情人要团圆,你们怎么不去搭桥?”


少年们回答:“有位恩人说,今夜天下的有情人也要团圆。于是他替我们做桥去了,免了我们今夜的劳役。”


张家大伯奇怪地问:“这个人倒是奇怪,他替你们帮人相会,他自己却和哪个团圆去呢?”


少年们回答:“他说了!他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那那啥啥’。”


午夜过去,天还没亮,少年们就告辞离去了。


十七岁的继科大哥回到家里时,咫尺河山里已经空空荡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那那啥啥。”我看着周雨忍不住笑着说,“说得好。”


 


我也告诉周雨说,后来龙师兄试图跟我解释过,咫尺河山为什么不祥。


他说:“你知道咫尺河山的出处吗。”


……从前在青州淄邑一条河上,有一只青鬼。青鬼就是魍魉,也叫水鬼、溺死鬼,青鬼是我们老家的叫法。有一天河上来了一个渔民。渔人住在河附近,喜欢喝酒。夜里他边喝边打鱼,把酒洒进水里,说——


“哎?这不是跟科哥讲的一模一样吗?”周雨一拍手说。


“是啊,”我笑着说,“龙哥的老家和科哥都不在一个地方。这个故事是《九九八十一》里的嘛,龙师兄小时候在空子中长大,肯定没听过啊。一定是继科大哥讲给他听的。他一字没差,听了就都背下来了而已。”


周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辣眼。小胖,辛苦你了!”


那时,龙师兄问我,喜不喜欢这个故事。


我说,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它讲的是离别。现在听的时候,又觉得它讲的是重逢。


龙师兄听了,又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说得好。”


 


我把装着患鬼碎片的咫尺河山带到大祠,见到了皓哥,终于力气不支,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北京,在吴老师身边。吴老师告诉我说,皓哥带着周雨去了绝情谷。断肠草既然和忘忧水有相似的效力,或许能解开他身上被患鬼侵蚀的毒伤。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面对面地见过他,和他说话。


事后想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其实并不能确知,周雨那时候是真的活着,还是已经不在了,只是没有人告诉我。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一定还存在着。或许是因为他曾经答应过我。就算我中了遗忘咒,也没有关系,他一定会回来找到我的。


这中间,曾经跟我一起在去青丘路上同甘共苦过的人,也发生了不少事。处理完战场,邱前辈带着三足乌和他手下的喽啰们去了国际法庭。龙师兄带继科大哥回青州他的家里好好休整了一段时间。孔老师在青州相中了一栋书房,在靠着书柜的墙里安安生生地住下,过上了每天山珍海味、乐不思蜀的好日子。程靖淇和渡完了劫的林高远先后回到天坛,在各自的堂里继续每天勾心斗角,互相伤害。獏㺔朱霖峰被邱前辈带回了益州道,瞳人张煜东则被他交给了陈玘前辈带回江左。许师兄或许看过了博哥的命数——但又或许那已经不重要了。由邱贻可前辈做引,博哥拜了肖战先生为师,从空子的警察局调职到了安全部,成了实习傲罗。听说他现在已经时常数落许师兄办案不靠谱,把许师兄气得直骂他恩将仇报。这个听说是从继科大哥和龙师兄那里听来的,他们两个因为协助抓捕盗猎团伙得当,又被调回了行动科,和许师兄长久相聚。


有一次他们三个一道回天坛的时候,我正好要去青堂找程靖淇。许师兄和博哥去找白堂的安哥聊天,继科大哥下巴在龙师兄右肩上,脑袋靠着他的脖子。秦老师看着龙师兄,有些复杂地笑了笑:“哎呀,你看看你们俩,闹也是你们,好也是你们,当初吵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呢?”


“瞧您说的,”龙师兄笑眯眯地说,“我跟继科儿什么时候吵过架了。”


秦老师一瞪眼,手里的茶杯悬在空中,差点没洒:“你们两个放着好好的傲罗不做非要调职是为了什么啊!”


“秦老师,不是那什么,”继科大哥也笑眯眯地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那那啥啥嘛!”


 


我后来试探着问过龙师兄:如果再要渡劫,要怎么办。


龙师兄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话:“《九九八十一》的结局,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听过了。”


我并不确定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和以前我听他说的绝大多数话一样。只是我当时想到:其实《九九八十一》的结局,我也已经听到过了。


 


第二年秋天的时候,邱哥带着老朱从益州回了一次天坛。老朱给我带了一样礼物,叫做梦枕。


梦枕和双面卷轴一样,一对两只。枕在一对梦枕上的人同时入睡的话,就可以进入同一个梦里。


我看了看这枕头,又看了看老朱。老朱虽然维持着人形,但他圆溜溜的大眼睛仍让我想起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他那时想吃我的脑子。我又看了看梦枕,然后轻轻挤压了一下里面的容物。


我:“这玩意的原料跟脑子有关系吗?”


老朱:“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点点头:“那我就不知道吧!”


另外一只,朱霖峰说,他们在来的路上经过了绝情谷,见到了皓哥和周雨。他把另外一只给了周雨。


 


我有的时候晚上能梦到周雨。也偶尔有时候不能。还有些时候,他在梦里对我告别,要安安心心睡上几个小时,我就会突然惊醒,再也睡不着。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找出继科大哥和龙师兄的咫尺河山。它放在朱堂的藏书室,一个高而显眼的地方,但只有我一个人敢去碰它。现在那方天地罩上了罩子,里面装满了患鬼留下的黑雾。没有任何生灵能寄住在其中了。


龙师兄和继科大哥回天坛时曾经见过它。我当时仍在紧张他们或许会责怪我。然而他们却都好像一副并无所谓的样子。


我在睡不着又看不进书的时候,就会对着课本和各种典籍,试着去解开那些黑雾。就像解邪阵一样,用一道一道的反咒去拆,像捡拾满满谷仓里的秸秆。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让我有朝一日能把咫尺河山恢复回原样。又或者,我只是想找一个借口练习邪法破解术。也许,默发魔法的时候把咒语在心里念得大声一些,我能变得更好找也说不定。


 


每念一道咒语的时候我都在想,也许他明天就会回来,出现在天坛门口。也许他还要等很久才能治好伤,要等我把这咫尺河山恢复了,他才会回来。


但是无论怎么样,他都一定会回来的。


 


在这些或者白日映窗、或者白雪封庐的朝夜,我经常忍不住去想,从去吴老师家看情花的那天开始的,可以写进我个人版本《九九八十一》里的奇遇,究竟是机遇,还是因果。


想到最后,暂时的结论是,这两个词,都不算对。


在这一段故事里,《九九八十一》的结局,我已经听过了。


 


-END-


 




/**


完结了


我把它完结了


我竟然把它完,结,了


……


真的要累死了


我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虽然大家都在夸我,但是写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有谱的


多谢大家对我的包容吧


谢谢了


(躺平在床,原地死亡)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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